朝鲜思密达上周表现神勇,半场逼平巴西队,全场攻入对手一球,最后仅以一球小负。这场球毫无悬念的在中文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种种奇谈怪论纷至沓来。趁机拍体制马屁乃至为金将军舐痔的脑残言论哥就不多费口舌说他们了。但有两个截然对立又各自拥有巨大市场的谬论,哥一时觉得不吐不快。
首先是“足球是足球,政治是政治,不要让政治玷污神圣的足球”派。爱持这种立场的通常是纯情的热血体育迷。但实际上,体育从来都是屡屡惨遭政治轮奸的婊子。而足球,尤其是这群婊子中最烂的一个。奥林匹克运动追根溯源,本来就是脱胎于古希腊的军事体制。而世界杯足球赛,如果没有冷战,没有国家间的对抗,没有亚非拉的民族独立运动,没有在贫富分化与种族隔离下形成的左派民粹政治,它根本不可能会广泛吸引全球这么多黑白胖瘦不同阶级知识结构各异的人的关心,形成今天如此坚实的群众基础。
足球运动员的选拔和脱颖而出,往往很少会拘泥于身高、体重、种族、阶级的出身,这本身就蕴含着极为民粹的平等、公正的色彩。平民化的足球不仅盛行于贫富悬殊的诞生了切·格瓦拉的拉丁美洲,就算是中产阶级作为社会中坚的富裕欧洲,你看看今天的德国、英格兰、法国,哪一个国家队里面不会有几名作为移民后裔的非白人球员?这种组合,并不是为了作为深受左翼政治家们欢迎的政治正确的种族和解象征而存在。而是因为在白人的富裕阶层中,中产阶级玩高尔夫、网球,贵族骑马、登山、赛帆船,除了个别确实特别爱好的,基本不需要靠踢球来吃饭。齐达内是移民后裔。贝克汉姆受教育不高。坎通纳之流干脆就是小混混出身。西班牙和意大利是欧洲穷国。德国国家队中坚主要由移民及其后裔和相对落后的前东德地区球员构成。靠出卖球技来实现向社会上层流动,在这一点上欧洲和拉美、非洲并无太多不同。足球就是下层人的政治。如果体育也分左中右,毫无疑问足球就是左派的体育。
出身烙印决定足球运动员往往会有很明确的利益诉求,在足够厚实的群众基础上,常常会自然的转化成政治诉求。这方面,以反美和挺卡斯特罗为姿态的马拉多纳俨然是个中翘楚。然而多数成名后的球员更多的是“被资产阶级以金钱收买腐蚀,背叛了自己的出身阶级”。而当年为了争取权益而上诉欧洲法院的那位比利时球员,“博斯曼法案”的效应最终反而是导致了大量的小俱乐部破产和全巨星打造的欧洲豪门球队的彻底诞生,这也算是一种“左派幼稚病”吧?
而对于“独裁国家利用体育为自己涂脂抹粉,他们的队员踢得再好也不过是奴隶,为他们欢呼是对自由的侮辱”派。纷纷进行这种表态的多数是互联网意见领袖,基本都是由于触景生情,对某些历史和现实有着切肤之痛。这背后的情绪哥基本都理解,有时几乎感同身受。然而,他们在借足球向专制猛烈开火的时候,似乎忘记了最好同时稍微掩饰一下自己对 1950 年代的西班牙,或者1960 年代的巴西,或者1970 年代的阿根廷的足球的热爱?
足球能成为体育之王,固然和它自身承载的社会功能分不开。另一方面,作为一种竞技性的集体项目,它对想要取得比赛胜利的球队,有着其它项目不能比拟的全方位要求,从形而下的各种身体素质指标到形而上的集体主义精神。而在具体场次里对胜利起着中流砥柱般的作用的,却是战术打法、临场发挥、技术运用等一系列各层次的具体精神活动,简而言之——要用脑子来踢球。不会独立思考、没有自由意志的球队注定是无法成为一支伟大的球队的。在这项运动中,精神枷锁无效,甚至会束缚其发展。足球毫无疑问,也是自由的体育。
对于军人独裁时期的巴西和阿根廷,被大力推广的足球运动,其兴旺或许真的起了麻痹广大劳动人民忘记自身穷困和被奴役地位的精神鸦片般的作用。但有一点不能忽略,足球开始风靡拉丁美洲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马尔克斯、博尔赫斯、聂鲁达大师辈出的时代。你想要发展足球,要把它发展好,同时也就意味着“领袖挥手我前进”般的思想控制从此失效。
所以在哥看来,我们的邻国在足球上的巨大进步意义非凡。他们能不能给金胖子长脸,这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对操纵一切的宣传机关来说,更为轻车熟路的是将坏事变成好事,好事变成天大的好事。然而,足球毕竟和体操、田径不同,它对大脑的自由活动有更多的要求。你可以揶揄某些球员不过是奴隶,但他们无法成为纯粹的傀儡。足球运动一旦可以得到发展,暴君可能还高高在上,人民也许依然忍饥受冻,但自由的星星之火会比太阳更有光辉。在他们的脚碰到皮球的一刹那,就算是领袖也无法再代替臣民来进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