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年高考很出名的一篇文言文作文:
呱呱小儿,但饮牛湩,至於弱冠,不明犍状。佌佌之豚,日食其羓。洎其成立,未识豜豭。每啮毚臑,然竟不知其夋兔之三窟也。方彼之时,窋诧之态,非闠闠之中所得见也。
今北方久熰,瀵氿甃眢,坌坲坲,焘天幠日。土地皴崩,罅可容 人。南疆霶霈,洚水肆虐,当此之滈,茅舍尽走。欲苫不能,啼口立啾啾。
凡此异态,非天之咎。
君不见斵楩焚樟,岵之为屺,睇眄之下,万山尽屼,百尺篔簹,化为竹 著。於彼幼蛇,匌不盈寸,巴蛇王虺,尽化柈馐。玈气烰烰,上格瑶池,贫地徕贾,以丰其赀。然千丈方圆,莱菔 不生,九天之上,星河不见。
呜呼!漫山设棙,遍地尽罘。此天灾也?人祸也!河海黟然,浊水仍倾,此天灾也?人祸也!斵木[算刂]竹,彍弮待兽,以至鹿不得走,翬不得飞,蚁不得宭,髬髵不见。此天灾也?人祸也!
翕合沴气,终日涽涽。天不复蓝,水不复清。未有乌云,天何暝暝?赤乌既出,焜耀无复。看天下,鸟飞不下,鲜见狉狉,当此之时,何处貣青天?
所幸者,人知之也,人更之也。然,上作网法,下偩几何未可知也。
今天下多灾。北国井冞,阵主复至,当与孔张俱歾。南域之霖,大禹洊存,只得扼腕而叹息。人不咎己而咎旱魃,不诮己而诼共工。未之可也。闤闠所趋,不可恈恈。当思子孙后代,人己知之。然行之效,则体躆庙堂者思之,媕娿之徒,弃不婟嫪,国之大蠹,捐而必究。
吾所思者,河泮水墺,杨槐蓁蓁,町疃,柳榆其秝。苾葌柅柅游屮葳蕤,见柳而人不攦,视草而众不蹸,日驾双軑之车,斐斐闾巷之间,目不复睺,鼻不再鼽,鸟不惊人,鲋游沴然。
人者,天地孕育。今其反万物,此獍也。今其不宜瞡瞡,遗祸搙孙,当修长远之道以藾万世。
今吾执笔於此,所思者,舍旁早蟠一株,今当唪唪,攲枝水上,当复驾舴艋,扌玄其落桃,投於苙。坐银杏树下,观儿童嬉於树下,延於砖祴,搤腕而惜水中未置菱藕几株。燠热之时,而可摘菱冣菂,爇之为饘,以奉亲房。
从各种媒体的报道看,这篇文章得到了下到从事语文基础教学的中学教师、中到高考作文评委、上到大学里的古文研究专家的交口称赞。哥不知道为什么。哥一边跳过那些生冷僻字一边浏览,最后只有四个字的感受:狗屁不通。如果它能拿到作文满分,对哥来说不啻是中国文字的一场灾难。
在考卷使用生冷僻字和奇典怪故来显示自己的学问,本来就算是在科举时代也往往被视为作文大忌,成为讽刺小说中的笑柄。何况这还是一边大量堆砌生冷僻字,一边生造出一些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的伪文言句子,比如什么“此天灾也?人祸也!”、“人者,天地孕育。今其反万物,此獍也。”如果我是主考官,我不但会毫不犹豫的打上一个又大又红的叉,再画上个又圆又大的鸭蛋。简直还要遣人将考生拿来,当场赏赐三十大板。以正文气,以策后人。
高考作文从 1999 年以后开始采用文体不限的拟题方式。很明显,命题组的初衷是为了避免形成僵化形式而堕入“八股”泥潭,体现“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思路。哥在中学时也曾经试着用些奇怪的体裁来写作文,武侠、科幻,甚至言情什么的,结果尽管行文青涩,却得到了意外的高分。但哥多年来始终认为这种评分方式极不靠谱。特别是那些由于“非主流”而取得好评的急就章作品在仔细推敲时,往往不过是一些画虎类犬糊弄人的玩意。前几年有过一篇满分文言文作文,叫“赤兔马之死”。或许那样的年龄在时间有限的考场上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确实不容易,但就算当成《三国演义》式的半文言文去鉴赏,哥依然认为给如此勉强的“文言”满分,实在过于敷衍。
“新概念作文”作为一种单项的、有意者报名的选拔形式,本来挺好的。有独特而优秀的文字驾驭能力和天赋的人可以因此脱颖而出,韩寒韩总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成名并不是在高考考场上。而高考是上千万人参加的标准化考试。作为公共跨学科的高考语文的一部分,作文考察的重中之重,始终应该是中文的表达应用能力。而不是怪僻的词汇量。甚至不应该以选拔文学才子才女为目的。毕竟你这个是跨学科的公共考试,而不是高校按专业需要自主招生、专业人士评审的命题考试。
高考作文以“文体不限”拟题,初衷是为了避免形式主义。但由于“另类”的形式往往容易取得意外的高分,让考生纷纷出歪招剑走偏锋。从这篇所谓广受好评的作文看,这种懒惰的评分方式到今天,分明已经演变成了更乌烟瘴气的新形式主义。如果所谓“形式新颖”成为高分标准,实在是高考作文的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