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闹粤语危机,有个城市常常被拿出来做反面例子,就是我老家广西的南宁市。
如果不是从媒体中得知,我还真不知道南宁白话已经是在“消亡”状态。在南宁接触的市井人物,始终依然是一口流利的南宁白话。而年轻人的圈子中我却只认识故人旧交,大家平日里自然只用白话交流。说起来我童年关于文化生活的最初记忆都是以粤语或者说岭南文化为中心的。包括县礼堂隔三岔五的粤剧演出,羊城晚报和广州日报,珠江台的“万紫千红”,佳叔的夏桑菊广告,益乐宝的绕口令,月光光照地堂,囤囤转菊花园,落雨大水浸街,还有白话配音的神探加杰特、神奇老太婆,流氓与大亨……在学龄前,我是不知普通话为何物的。爷爷那时偶尔对我口吐乡下土话,我发现自己听不懂,以为这就是普通话。于是逢人就说我爷爷会说普通话~~
但广西本来是个方言语种很复杂的地方,壮话、平话、粤语,还有桂柳的西南官话,以及各种少数民族的小语种,各自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果南宁能死撑粤语传统,固能为我辈所喜,但始终不现实。粤语不过只是地方势力之一,何况南宁本地粤语对其他县市本来也没太多吸引力和号召力。而且既然成为了自治区的首府,特别是在建设新南宁而引发的新世纪移民潮中,南宁对各种地方语言不得不保持一种兼容并蓄的态度,给出一个通用语的本地运用典范。它无法像广州一样成为岭南文化之都。在坚持自己的方言传统上,甚至难以比及桂东的梧州、钦州地区。
作为一个经济落后而且方言复杂的少数民族地区,应该是为了便于内外的交流吧,广西在推广通用的标准普通话上花过很大力气。我小学用的是广西少数民族课本,从一到六年级的语文课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标注有标准的汉语拼音。三年级以前甚至还有连一个汉字都没有的纯汉语拼音读本。而作为首府,南宁推普最强力的行政措施,应该是在大部分的公共场合逐渐都取消了粤语播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粤语就在我所能接触到的媒体上慢慢集体消失了。
南宁推普,造成最重大的影响就是粤语在首府日常生活中的实用价值越来越小。但事实上只是和标准普通话格格不入的自治区首府前主流语言被压制住了,要彻底纠正口音却是千难万难。“南普”说起来已经有一定历史,算不得是“新方言”了。南宁市的新移民,就算来自是粤语地区,让他们用南宁本地白话也多数不乐意。而语言差异较大的要把普通话用标准,又缺少必要的应用环境。渐渐的,以标准普通话为基础,综合保留了桂东南各种方言的许多常见词组的发音、语气以及语法规则,易上手、用途广的“南普”竟最终成为了市民们的首选。
哥小时候偶尔去一次南宁,那时也不知道“南普”为何物。哦,首府人民都说普通话的,好高级。我的大幸是在去外省念大学之前,一直很少有连续不断的开口说“普通话”的环境。虽然后来终于要大着舌头一字一句的和人念叨起来了,一天下来觉得舌头累得不 行,但总算是没有带入太多根深蒂固的习惯性口音。大一放假回到南宁,又能听到首府人民说的普通话了,才注意到他们的口音实在是很 ~_~
尽管南普往往被外地人如我看作怪胎孽种,但实际上也不尽然。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是?这种不伦不类的普通话,虽然地方性色彩特别浓厚,但本地人只要略有标准普通话基础就可以很快掌握其技巧,并能和其他县市的人进行明确流畅的交流。在今天,不少刚移民南宁,来自不同粤语地区县市的小夫妻,就算在自个家里都会用普通话,实际上是南普来交流。所以尽管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但它作为一种演化出来的地方性语言交流工具,还是很有自己的实用价值的。不过同是作为和方言杂交而演化出来的“普通话”,“南普”爱揶揄“壮普”,而“桂柳普”又爱嘲笑“南普”,在哥耳里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谁都不比谁傻多少,相奸表太急嘛……
去年我在南宁奋斗了十年的表哥表嫂携着小侄女去香港玩,在深圳我家住了一夜。我带他们出去到处转悠。偶与旁人说话,他们的南普张嘴就来。那种特有的变调或者拖长加重的某些音节,我在旁边听得毛骨耸然,他们倒是乐在其中。我希望他们还是行行好重新说回白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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